返回第1章 他是零(1 / 2)赠尔余生首页

九月的南方小城,空气里还留着夏天的尾巴。

我站在校门口,看着那块掉了金漆的校名,心想,这是我第八次转学了。我妈又跑了。她把我丢在门口,说“妈去谈客户”,然后那辆银色丰田的尾灯就消失在梧桐树那头。

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,穿过陌生的操场。

一切都正常,正常得不像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会看见的人间。

但我死过。

前世临死时,我睁大眼睛,看见自己头顶那个只有我能看见的数字——从【1】变成濒死的闪烁,红光一明一灭,像烧到尽头的灯泡。

然后有人抓住了我的手。

一股力量涌进来。不是暖流,是更猛的东西。像有人把一整条命灌进了我的血管里。

我的数字稳住了。而那个人的数字——我亲眼看见——从【1】跳成了【0】。

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。声音低哑,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。

“替我活。”

然后我的意识坠入黑暗。

再睁开眼,我已经回到十七岁,站在一座从来没来过的南方小城的校门口。风吹在脸上,暖的。阳光落在胳膊上,也是暖的。
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手心里什么也没有。但我记得那个温度。记得那句话。记得他最后推我一把时,掌根的力度。

我不记得他的脸。

重生好像有后遗症。它从我脑子里精准地挖走了那个人的脸,只留下他的声音,还有他手心的温度。

“同学,让一下。”

身后有人说话。

声音低低的,哑哑的,像冬天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子。

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样僵在原地。

这个声音。

一模一样。和前世最后在我耳边说话的那个声音,一模一样。

我猛地回头。

九月的阳光太刺眼,我眯着眼睛,才看清面前的人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,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。眉眼冷沉,肤色苍白,像是大病初愈,或者太久没晒太阳。

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移。

然后我看见了。

他的头顶,飘着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猩红色数字——

【0】

我能看见每个人的“生命额度”。这是死过一次之后,我得到的“礼物”。

校门口的教导主任,头顶是【1】。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,笑得中气十足,完全不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一辈子。

一个短发女生从我身边跑过去,书包上别着住院手环。我瞥见她头顶的数字,也是【1】。她病得不轻,但她的命还在。

所有人都是【1】。

偶尔,极少数人会是【2】。

但【0】,我只见过两次。

前世,那个救了我的人。

还有现在,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。

我的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他在我震惊的目光里垂下眼皮,没再看我第二眼,从我身边走过去。擦肩时,他的校服袖子碰到我的手腕。

冰凉。

他头顶的数字纹丝不动。

我回头看着他的背影。他走得不快,脊背挺得很直,穿过操场,往教学楼方向去了,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一点。

我忽然想起来,前世救我的那个人,最后的体温也是冰凉的。

高二七班的班主任姓黄,戴一副厚框眼镜,说话慢悠悠的。他扫了一眼我的转学材料,又抬头看看我身后的大行李箱,叹了口气:“你家长呢?”

“忙。”

他没再问。拎起桌上的保温杯,带我往教室走。

“这是新同学,苏青瓷。”

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。我站在讲台上,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了——啪地钉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。

是他。

校门口那个男生。

他趴在那里睡觉,脸埋在臂弯里。九月末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,落在他的后脑勺上。

他周围半径两米,空荡荡的。课桌歪歪扭扭地往外挪,像在给什么东西让路。

“顾长宁。”黄老师敲了敲讲台,“手机收起来。”

他从臂弯里抬起头。

那一瞬间,我和他对视了。

他的瞳孔是一种很淡的琥珀色,像冬天玻璃杯里喝剩的最后一口茶。明明在看我,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。

他头顶那个数字——

【0】

近在咫尺,触目惊心。

黄老师开始安排座位。我背着书包,在全班惊愕的目光里,径直走到最后一排,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的空桌上。

前排一个圆脸女生急急回头,小声说:“苏同学,你坐我这儿吧,那个位置不太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“因为坐我旁边的人都倒了霉。”

顾长宁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阵十七岁冬天吹过天台的风。但整个后三排在这一刻齐刷刷安静下来。

他没看我。重新趴回桌上,把脸埋进臂弯。声音闷在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