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风卷着洛城郊外的枯叶,掠过苍茫的邙山余脉,最终落在石壁村的青石板路上。萧琰勒住缰绳,胯下的青骢马打了个响鼻,喷吐着白气,蹄子轻轻刨着地面,似是也察觉到了这村落里的几分沉寂。他一身玄色劲装,腰间悬着一柄墨色长剑,剑鞘上刻着的“清寒”二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褪去了往日江湖侠客的张扬,只余一身沉淀的沉稳。鬓角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下,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,扫过村落四周陡峭的石壁——这便是洛城以西三十里的石壁村,因村周皆是嶙峋石壁而得名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也成了乱世之中,一些人避世的藏身之所。
萧琰此行,为的是追踪“幽冥阁”的残孽。三年前,幽冥阁勾结外敌,屠戮武林正道,焚烧村落,犯下滔天罪行,江湖群雄联手围剿,阁主被诛,残余党羽四散奔逃,销声匿迹。这三年来,萧琰遍历大江南北,从未停下追寻的脚步,他曾是正道联盟的核心骨干,当年亲眼目睹同门惨死、百姓流离,那句“残孽仍未绝,侠心不敢忘”,便成了他刻在心底的誓言,既是对逝去同门的告慰,也是对天下苍生的承诺。
江湖传言,幽冥阁残余头目“鬼手”周通,带着一批心腹潜藏在洛城附近,而石壁村,便是他们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。萧琰一路追踪线索,从洛城县城辗转至此,越靠近村落,心中的警惕便越重——石壁村太过安静了,静得听不到寻常村落的鸡鸣犬吠,听不到妇人的絮语、孩童的嬉闹,只有风吹过石壁的呜咽声,像是亡魂的低语。
他翻身下马,将马拴在村外的老槐树下,拍了拍马颈,低声叮嘱:“在此等候,莫要出声。”青骢马似是听懂了,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背,安静地站在树下。萧琰整理了一下衣袍,将清寒剑微微出鞘半寸,指尖触到冰凉的剑刃,心中的浮躁稍稍安定,而后迈开脚步,沿着青石板路,缓缓走进了石壁村。
村落不大,约莫十户人家,房屋皆是用当地的青石砌成,低矮而坚固,屋顶覆盖着茅草,不少房屋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痕,像是经历过战火的洗礼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窗,门板上落满了灰尘,偶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,却也显得格外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熄灭。萧琰一路走来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角落,石壁的阴影里、房屋的屋檐下、巷口的拐角处,都有可能隐藏着杀机。
行至村落中央的晒谷场,终于看到了几个人影。那是几个年迈的老人,正坐在石碾旁,低着头,沉默地搓着手中的谷粒,脸上布满了皱纹,眼神浑浊而麻木,看不到丝毫生气。不远处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,正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,匆匆走进屋内,关门时,妇人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萧琰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随即便将门紧紧闩住,仿佛萧琰是什么洪水猛兽。
萧琰心中一动,放缓脚步,走上前,对着那几个年迈的老人拱手行礼,声音温和,尽量打消对方的戒备:“老丈们安好,在下萧琰,途经此地,天色已晚,想在村中借宿一晚,不知可否行个方便?”
老人们听到他的声音,身体微微一僵,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清寒剑上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恐惧,有警惕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。沉默了许久,其中一个头发花白、满脸皱纹的老丈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一般:“客人,你还是走吧,我们这小村子,容不下外人。”
“老丈,在下并无恶意,只是单纯借宿一晚,明日一早就走,绝不打扰各位。”萧琰语气诚恳,目光坦荡,没有丝毫隐瞒,“若是老丈们为难,在下也不强求,只是天色渐暗,城外豺狼出没,在下只求能在村边的破屋中暂且歇息一夜即可。”
老丈们又沉默了,相互看了看,眼中皆是犹豫。过了许久,那个开口的老丈,轻轻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客人,不是我们不近人情,只是我们这村子,近来不太平,若是留了你,怕是会给你带来麻烦,也会给村子带来灾祸。你还是赶紧走吧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萧琰心中的疑虑更重了,老丈的话里,分明藏着隐情。“老丈,实不相瞒,在下此次前来,是为了追踪一伙作恶多端的奸人,他们残害百姓,无恶不作,在下怀疑他们就潜藏在这附近。”萧琰放缓语气,缓缓说道,“若是老丈们知晓什么线索,还请告知在下,在下定当将这些奸人绳之以法,还各位一个安宁。”
听到“奸人”二字,老人们的身体皆是一震,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,那个老丈连忙摆了摆手,声音压得更低:“客人,你莫要乱说话,我们什么都不知道,你还是快走吧!”说罢,便不再理会萧琰,低着头,继续搓着手中的谷粒,只是双手微微颤抖,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。
萧琰知道,老人们是怕遭到报复,不敢多言。他没有再追问,只是对着老人们深深鞠了一躬:“多谢老丈提醒,既然如此,在下便不打扰了。只是还请老丈们保重,若是遇到危险,可往村东的破庙方向呼喊,在下会尽力相助。”
说罢,萧琰转身,沿着青石板路,朝着村东走去。村东的尽头,果然有一座破旧的山神庙,庙宇的屋顶已经坍塌了一半,墙壁上布满了青苔,神像也早已残缺不全,落满了灰尘,显得破败而荒凉。萧琰走进庙中,扫了一眼四周,确认没有异常,便找了一个干净的角落,坐了下来,将清寒剑放在身边,闭目养神,实则暗中留意着庙外的动静。
夜幕渐渐降临,一轮残月挂在天空,清冷的月光透过破旧的屋顶,洒在庙中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山间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庙门吱呀作响,夹杂着远处几声狼嚎,更显得阴森恐怖。萧琰始终保持着警惕,听觉放到极致,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——脚步声、呼吸声、兵器碰撞的细微声响,任何一丝异常,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约莫三更时分,一阵细微的脚步声,从庙外不远处传来,脚步声很轻,很杂乱,不似寻常百姓,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江湖中人,而且人数不少,约莫有十几人。萧琰心中一凛,缓缓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悄悄站起身,走到庙门后,透过门缝,朝着外面望去。
月光下,十几个穿着黑衣、蒙着面的人,正沿着青石板路,朝着村落深处走去,每个人的腰间都悬着兵器,步伐矫健,神色冷峻,身上散发着一股嗜血的戾气——正是幽冥阁的人!他们的动作很轻,显然是不想惊动村民,萧琰注意到,为首的那个黑衣人,身材高大,右手缺了两根手指,正是他追踪已久的幽冥阁残头目,鬼手周通!
萧琰心中怒火中烧,三年了,他终于找到了周通的踪迹。当年,周通亲手屠戮了他所在的青云门,杀害了他的师父和同门,双手沾满了鲜血,今日,便是他血债血偿之日!萧琰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火,悄悄拔出清寒剑,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刺骨的冷光,他脚步轻盈,如同鬼魅一般,悄悄跟了上去,尽量不发出丝毫声响。
黑衣人一行,径直走到了村落深处的一座大院前,那座大院比其他房屋都要高大坚固,院墙很高,上面布满了尖刺,大门紧闭,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,神色警惕地守在那里。为首的周通,对着门口的黑衣人摆了摆手,两个黑衣人立刻走上前,打开了大门,一行人鱼贯而入,大门随即又被紧紧关上,只留下两个黑衣人继续守在门口。
萧琰悄悄绕到大院的侧面,纵身一跃,身形如箭,轻轻落在院墙上,趴在墙头,朝着院内望去。院内灯火通明,十几间房屋都亮着灯,隐约可以看到屋内的人影,院子中央,摆放着几张桌子,上面放着酒肉,几个黑衣人正围坐在桌子旁,喝酒吃肉,神色嚣张,嘴里还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语。
“大哥,这石壁村的村民,真是胆小如鼠,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,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反抗,还乖乖地给我们送粮食、送钱财,真是痛快!”一个黑衣人端着酒碗,大声说道,语气中满是得意。
“哼,一群贱民而已,若是敢反抗,直接杀了便是,反正这石壁村地势险要,就算杀了他们,也没人知道。”另一个黑衣人接口道,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,“等我们休整几日,便带着兄弟们,去洛城县城劫掠一番,到时候,金银珠宝、美女佳人,应有尽有!”
“不可大意。”为首的周通,放下手中的酒碗,声音低沉,“三年前,我们幽冥阁被正道群雄围剿,损失惨重,如今我们只剩下这十几个人,若是再出什么差错,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这段时间,大家都警醒一些,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,等风头过了,我们再另做打算。”
“大哥放心,我们都知道轻重。”众人齐声应道,随即又继续喝酒吃肉,喧闹不止。
萧琰趴在墙头,听着他们的对话,心中的怒火更甚。这些幽冥阁的残孽,不仅潜藏在此,还欺压村民,掠夺钱财,甚至还打算去洛城县城劫掠,残害更多的百姓。他握紧了手中的清寒剑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心中暗暗下定决心,今日,一定要将这些奸人全部铲除,绝不能让他们再为祸人间。
萧琰观察了一会儿,摸清了院内的布局,门口有两个守卫,院内有十几个黑衣人,分散在各个房屋和院子中央,周通则坐在主屋的门口,时刻警惕着四周。他知道,若是硬闯,难免会有伤亡,而且可能会惊动屋内的黑衣人,导致他们狗急跳墙,伤害村民。于是,他决定先解决门口的守卫,再悄悄潜入院内,逐个击破。
萧琰轻轻从院墙上跃下,身形轻盈,落地无声,如同一片落叶。他悄悄绕到门口,趁着两个守卫转身交谈的间隙,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一般,出现在两个守卫的身后,清寒剑轻轻一划,两道寒光闪过,两个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,便倒在了地上,脖颈处的伤口,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地面。
萧琰没有停留,立刻推开大门,悄悄潜入院内,身形一闪,躲到了墙角的阴影里,观察着院内的动静。院内的黑衣人,依旧在喝酒吃肉,喧闹不止,并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异常。萧琰目光锐利,锁定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,那个黑衣人正背对着他,独自坐在桌子旁,喝酒赏月,毫无防备。
萧琰深吸一口气,脚步轻盈,悄悄走上前,清寒剑快如闪电,直刺那个黑衣人的后心。黑衣人察觉到身后的动静,想要转身反抗,却已经来不及了,剑刃瞬间刺穿了他的后心,黑衣人闷哼一声,倒在了桌子上,酒水和饭菜洒了一地,惊动了周围的黑衣人。
“谁?!”一个黑衣人厉声大喝,立刻站起身,拔出腰间的兵器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其他的黑衣人,也纷纷站起身,拔出兵器,神色冷峻,朝着四周望去,院内的喧闹,瞬间消失,只剩下紧张的气氛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。
萧琰不再隐藏,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,一身玄色劲装,手持清寒剑,眼神冰冷,如同寒冬的冰雪,死死地盯着院内的黑衣人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幽冥阁残孽,作恶多端,今日,萧某便替天行道,将你们全部铲除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