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啸的话让宋逍没忍住眯了眯眸子。
她被勾起了一些很不美好的回忆。
诚如当初,宋逍还很弱小的时候(没有说现在就不弱了的意思),面对纳努克毫无反抗之力,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般任祂折辱。
彼时宋逍也从纳努克的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话,不过当然就没有如今星啸这般舌灿莲花了。
纳努克将宋逍看作染指了祂命途的谬误,试图通过吞噬宋逍壮大己身,却没料到如此弱小的生命亦有玉石俱焚的勇气,蚍蜉撼树倒真让这巨树也要受烈火焚身之苦。
星神的生命如此悠长,也不知要花上多少个琥珀纪,【毁灭】才能从【自由】赠予的毁灭中脱身呢。
言归正传,无论话术如何,纳努克和星啸的话语无非都在强调一个核心。
宋逍的血液里就流淌着不安定的因子,名曰“熵”的种子自这个命途开启的那一刻起就已在茁壮成长。
“而您对此却仍浑然不觉。”
星啸恭顺地伏在宋逍脚边,出口的话语却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,在少女耳边不怀好意地吐着猩红的蛇信。
“我升格于【同谐】的令使,尊贵的‘众星之母’慷慨的赐予祂宠爱的孩子们悲悯众生的能力。而今,您的心音,我亦有些不忍卒读。”
“您大抵并非是这世间平凡的生灵,或许您也不曾知晓自己究竟诞生于何处,只是盲目模仿着最先接近了您的智慧生物,学习去做一个像他们一样的‘人类’。”
像是感知到眼前的少女微不可查但确乎轻颤了一下,星啸的声音越发轻得如同哀怜的叹息:
“可您忘记了,神明即使将蝼蚁视作伙伴,也无法改变祂之于蝼蚁本就巍峨如山峦。您可曾意识到,在您烦恼自身拥有的伟力之时,那些被您‘视作’友人的存在,又是如何畏惧地望向您的?”
察觉到身上的压力渐轻,星啸矜持地牵起唇角,一边轻声说着“感谢您的仁慈”,一边虔诚地捧起少女纤弱的手掌在手背落下一吻。
“但,有吾等的侍奉,您便无需为此烦忧。毁灭的走卒亦可唯您马首是瞻。您将会重新习得身为神明的荣光。”
“您不必再为了学习如何像‘人’一般活着而战战兢兢,您随意点燃的任何一点星火,都会如同甘霖、如同信标,叫人趋之若鹜、前赴后继。”
“倘若有了您的助力,在吾等的辅佐下,您的旗帜必将遍立寰宇——”
“巡猎的锋镝将为您折戟;存护的壁垒在您脚下坍塌;欢愉的乐土也将因您哀泣。”
星啸捧着少女的手竟像是有些难以自已般的颤抖,失控地收紧,直到感到宋逍终于如梦初醒般要抽回手,才顺势放开,可开口时却连声线都震颤:
“还请您宽恕我的冒犯,但,我们已迫不及待,追随您的指引。”
少女的神色有些莫测,像是真被星啸蛊惑得有些意动。
片刻后,宋逍在星啸殷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:
“我说——纳努克是要不行了吗?”
星啸的神情骤然一僵:?
少女的眉头高高吊起,像是在真心实意的疑惑,又像是难得露出了一个十分刻薄的表情:
“祂要不是不行了,你一个做下属的,为什么要做出一副迫不及待另寻新主的姿态?”
宋逍觉得自己的疑问无论怎么看都很合理啊。
星啸说话那个调调,那个内容,怎么看都很像是——陛下驾崩,但国不可一日无主,恭迎太子殿下登基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