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墨被吓得不清，脚上却没停。

裴清跟上去，看着他说：“你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
“脸红？”江墨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，说着，“周末客人多，前厅忙起来就是这样，你能不能别挡着我的道儿，上菜慢客人要投诉的。”

他绕开裴清，朝着包厢走去。

裴清跟到包厢门口，不好再往里跟，便杵在门口。

天气炎热加上中午忙碌，江墨额头渗出细密的寒珠。

裴清刚刚靠近他，就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甜味，格外明显。

江墨出来后，手里端着两个空盘，见他还站在原地碍事儿。

“要不，你看看有没有空位置先坐下。”说着，江墨指了指角落里，示意他过去。

裴清从刚才一进门，脸上表情就十分难看。

江墨假装没看见，转身又被邻桌客人叫走去加菜了。

点完菜，他看到裴清找了一个角落的双人空位坐下了，视线仍旧追随着自己，满屋发射怒火。

叙香阁是自助，也就是说，这价格不低的自助费用就是进门的最低消费，付钱后才能进来。

江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
江墨给客人下完单，便随着另外一个女服务员去收拾一桌客人刚走留下的残局。

“小江，那边坐的那个是你认识的人吗？”妹子好奇的问。

江墨点点头顺便朝着裴清那边看了一眼。

隔这么远，他都能感受到对方眸色阴沉。

江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道：“是我同学，刚巧遇上。”

服务员偷偷往裴清的方向又瞄了一眼，摇摇头：“为什么你同学的眼神这么可怕。”

江墨倒抽一口气，道：“高三的学生都是这幅表情，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吧。”

“高三摧残人啊，这么一个帅哥可惜了。”

妹子说着，在桌子上摆好新餐具，推着满载的推车准备继续打扫下一桌。

裴清拿了杯饮料，装模作样的摆在自己面前。

他靠着沙发背，视线穿过人群，锁定在江墨身上。

“我说，小江弟弟？你是不是欠他钱。”

经过江墨身边妹子开玩笑的说道。

江墨停住手上的活儿，紧张的“啊？”了一声。

妹子继续道：“你瞧他看你的眼神，那样看你，像是要吃人啊。”

妹子说的虽然是句玩笑话，但是江墨觉得有点哭笑不得。

自己欠他钱是真的。

江墨帮着妹子一起将收拾好的餐具送到后厨，出来时，他又朝着裴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对方正朝着自己招手，示意自己过去。

江墨无奈，回身走到旁边的客用洗手池洗了洗手。

他路过取餐区时，拿了两个盘子，装好两盘食物，走到裴清面前，将盘子放到桌子上。

“你都进来了，还不吃一些……这些都是店里比较好吃的。”江墨心虚的说着。

裴清看都没看，将身子向后靠了靠。

不知道是什么原因，此刻江墨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异常明显，似乎比前几次自己闻到时都要更明显。

江墨继续狡辩道：“我腿一点事没有，今天早上就已经好了。”

说着，江墨抬起视线打量着周围的客人。

周围多数客人已经结束用餐，聚在一起喝东西闲聊。

转而他又谨慎的看着裴清，问道：“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？全班除了乔……他告诉你的？”

裴清依旧盯着他一语不发。

此时江墨心里比谁都清楚，自己目前的状态，原本就应该尽量避免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场合。

裴清也只是觉得自己近期身体状态不好，不合适出来继续兼职。

如果这事对方告诉医务室的齐老师，那才是真的完蛋。

江墨继续说：“你即使是告诉班主任我也不会辞职。”

他心里嘀咕一大堆，嘴上仍旧不服。

其实从上午开工一直到现在，江墨心里都觉得干什么都不在状态。

今天比往常人多了不少，他不确定工作强度突然这么大，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出现没法儿预料的状况。

刚才看见裴清贸然出现在自己面前，他慌张的情绪一下子达到顶点。

直到闻到他身上那种让自己心旷神怡的雪松气味儿。

江墨觉得似乎平静很多，只站了这么两分钟，身上的疲惫感似乎都减轻不少。

可即使是这样，江墨还是决定尽快把眼前瘟神打发走。

否则谁能保证，接下来裴清会闹什么幺蛾子。

“你快吃，吃完赶紧回学校吧。”江墨没底气的催促着。

裴清看着他，脸上表情突然一变，不怀好意的笑了。

“你平时就是这么工作的，明摆着赶客人。”

裴清说着，拿起桌上筷子，夹了一块盘子里像肉的东西，悠闲的放进嘴里。

紧接着，他皱着眉，指着盘子问道：“这是什么。”

江墨探头往盘子里瞅了一眼，道：“豆腐。”

“这是肉。”裴清把筷子放在一边。

“这真的是豆腐干，用素油炸过，做成肉的口感和味道，我们这家是素食餐厅，不可能给客人吃肉。”江墨解释道。

江墨盯着裴清，不知道这人打算搞什么。

“我看到还有鱼。”裴清指着隔壁桌上一条“鱼”。

江墨看了一眼隔壁桌上摆着的那条“红烧鱼”，表情无奈的解释：“那个也不是真的鱼，也是大豆蛋白和小麦面筋当的原料，只不过是做成鱼的样子。”

裴清笑笑，道：“我看你们这家餐厅也是徒有虚名吧。”

江墨忍着气，懒得争辩。

裴清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，活像是来专门捣乱的恶客。

江墨被噎的哑口无言，可明显对方并不打算这么轻松放过他。

江墨觉得这人虽然是站在有理的立场上教训自己，可是这教训里总带着一些满足自己恶趣味的意思。

他猜不到裴清的心思，不知道他会在自己前面挖什么样的坑。

“早饭吃了吗？”裴清喝了面前的普洱，然后放下杯子继续看着江墨。

“吃…了。”

听到早饭两个字，江墨有些心虚，每次心虚他说话就会有些结巴。

裴清继续问：“吃的什么？”

江墨在脑子迅速编造着自己并不存在的早饭。

他看着裴清一脸了然的表情，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没有必要非得接受对方的审查，不吃早饭又不是杀人放火。

“你知道吗？长期不吃早饭会带来多少隐藏危害。”裴清说着，伸出食指敲了敲杯壁。

“我早上出门时吃了一块巧克力，还喝了，喝了一杯水……”江墨试图用早上吃过东西来试图辩解一番。

裴清坐直身体，道：“你觉得那些玩意儿能当做早饭，早上没有蛋白质也应该有些碳水吧。”

江墨听着裴清这席话的同时，眼睛还得时不时向大厅周围扫着，生怕周围客人突然有需求自己没看到。

“行吧，我今天的确是出门比较着急，中午多吃点补上。”江墨心不在焉的敷衍道。

裴清继续道：“我看齐老师也不知道你在这儿工作吧，以你目前没事儿就晕一次的体质，齐老师如果知道你周末在这兼职，你觉得他会怎么办。”

江墨瞪着裴清。

直到现在他才明白，裴清似乎是铁了心要毁了这份工作。

可是两人掰扯到现在，江墨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占上风，现在裴清竟然还把齐涵搬出来。

这下江墨彻底颓废了。

这事儿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，尤其是是齐老师。

江墨被眼前的麻烦搞得脑袋里嗡嗡响个不停。

裴清一副大爷样儿，脸上想要教训人的那个表情，简直是教导主任上身。

他脑子里飞速想着对策，但总觉得对付裴清这样儿的不够用。

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，弄得江墨都忘了自己目前应该去干嘛。

“小江，包厢一桌，接待一下。”

此时，门口迎宾引进来几位客人，前台的小哥随口对着江墨这边喊了一嗓子。

江墨闻声立刻转身走向门厅，眼前出现几位一看就来头不小的客人。

对方一行四人，走在前面的是一对中年的夫妻，为首的女士对上江墨的视线，给了他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
“哟，今天是什么日子，这么多人都上赶着吃素。”中年男人环视着四周，大声说着。

“你能不能安静一会，整个一上午就听你一个人说，这是小涵挑的餐厅，人多说明菜好，懂不懂啊你。”

江墨侧身让开面前路，伸出右手给一行人领路。

后面两个人跟上来的时候，他惊奇的发现其中一个竟然不是别人，正是齐涵。

江墨僵在原地，直到齐涵也看到他。

“江墨？你怎么在这儿？”齐涵吓了一跳，停下脚步，看着自己。

众人闻声同时停下，看向两人。

江墨踌躇着半天没吐出半个字。

齐涵看看四周，又看看江墨身上的衣服，道：“你是在这里打工吗？”

江墨只好点点头，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，清楚的知道无从辩解，便道：“额是……”

原本走在前面的两个长辈看见齐涵似乎遇到熟人，也停在原地没有往里进，中年男人带着一脸八卦走过来，探头探脑的打量着江墨。

齐涵压着不满率先开口，介绍道：“爸爸妈妈，这是我们学校的一个高三的学生江墨。”

“江墨？他就是那个……”

听到这两个字，站在齐涵旁边裴源最先有些惊讶。

江墨看到齐涵悄悄的用胳膊肘不着痕迹的碰碰旁边的人，瞬间江心里明白了一大半。

这个人应该就是裴清的哥哥没错了。

乔开开的话还是很对的，夫夫之间应该是没法隐瞒什么的。

江墨感觉自己最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
就在刚才，裴清那家伙还在用齐涵威胁自己。

眼前这种情况真是不用别人威胁，自己就已经先撞到齐老师的枪口上了。

更可怕的是，裴清的父母竟然也在。

“叔叔，阿姨好。”

江墨谨慎的对着两个一脸疑惑的长辈恭敬的打了招呼。

江墨有些不知所措，他觉得自己早上出门真应该看一眼黄历。

要是知道会遇见这种场景，就算老板炒他鱿鱼，他也认了。

“爸妈，哥，涵哥。”

裴清不知道什么钻到众人面前，不忘先打招呼道。

裴源看到裴清，有些意外。

紧接着对方换上一副严肃的口气，道：“你周末不好好在家猫着复习，跑到这儿干什么？”

裴清压根儿就没打算理他，转头看着齐涵，手指着江墨道：“这位可是你的病人吧，他连早饭，就忙着赶到这儿开工，你看着办吧。”

江墨听他故意将“病人”两个字说的不是一般重，总觉得对方别有用心。

齐涵听闭后，看着江墨，目光带着一些责怪的意思。

裴清一脸理所应当，双手差着裤子口袋，没等自家人追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，便悠闲的朝着包厢走去。

“年轻人得爱护自己的身体啊，尤其是你们高三，正式关键时刻，身体还是很重要的。”一旁围观的裴爸爸开口道。

裴清的妈妈在一旁随着点头表示赞同。

此时，齐涵给裴源使了一个眼色，让他带着两个长辈先去包厢。

裴源会意，跟江墨点头道了个别，引着父母朝着包厢先走了。

江墨被这阵势吓得有些腿软，这会儿见只剩下齐涵，便长出一口气。

他看着对面的齐涵，觉得自己似乎要先说点什么。

“齐老师，我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工作很不明智，不过这份兼职我真的是很难才得到，周末正是忙的时候，我真的……”

江墨见人走远，连忙上前跟齐涵解释。

齐涵无奈叹口气，“行我知道，上次我给你用了一些从中心那边带回来的药，不过你要知道，为了你个人的安全问题，下周这个事情我还是必须上报给学校。”

江墨听后，表情有些愁云惨淡。

他点点头，又抬起头看着齐涵，问道：“如果上报学校，是不是校方做什么样的决策，就连你也不能左右了。”

“应该是的。”齐涵说着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不过你放心，我会尽量说服学校给你安排一个能够学习的环境。”

江墨何尝不知道，这些话多半是齐涵用来暂时安慰他的。

按照正常思维，学校怎么会允许高三这么重要的时期，在学生中放自己这样一颗不定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
齐涵扶着江墨的肩膀，道：“另外，下周一你要跟我去一趟我朋友那边，做一个比较全面的检查，我已经约好了时间。”

江墨木然的点点头，转而问道：“这个不用通知家里人吧，只要我本人到场就行？”

齐涵点头，道：“原本我以为你年纪要比裴清小，昨天晚上看了你的学籍资料，才发现原来你比他还大一岁，成年的话很多检查只要你本人签字就可以，要带上证件。”

江墨瞬间松下一口气，旋即连忙点点头。

齐涵说完，有些不放心的抬头那看看四周，问道：“你这个工作强度大不大？如果太累，对你的身体变化可能也会是种刺激。”

江墨连忙否认道：“不累的，只是中午忙这么一会儿而已。”

“等到你的性别资料修改过来之后，经济的问题你也不用太担心了，作为O，政府和学校都会有相应的福利补助，这对于你来说也算是好事，不要光想坏的方面。”齐涵轻轻摸摸江墨的头。

可能是两人说话的时间有些长。

此时，包厢里的裴源站走到门口，示意齐涵赶快进来。

齐涵匆忙的又叮嘱两句，便快步朝着包厢走过去。

江墨一个人在大厅中间，呆呆的站了几秒，直到旁边忙不过来的同班服务员拍了怕自己。

他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上岗时间。

“小江，包厢的那桌新客人是你的熟人吗。”

见江墨终于一个人落单了，旁边的服务员妹子不禁好奇问道。